战争与和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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战争与和平

作者:不愿透露姓名的小鹰

 

我是霍格沃茨大战中的一名幸存者。

我是拉文克劳的,与卢娜•洛夫古德一届,当时六年级。神秘人早在我三年级时就卷土重来,但那时我却不怎么在意,因为我确信霍格沃茨是安全的,神秘人害怕邓布利多校长。

可是在我五年级时,邓布利多校长去世了,从高高的天文塔上摔下,从此多了一座白色坟墓,不论何时墓前总是摆满鲜花。

 

六年级,神秘人势力接管了霍格沃茨,我们不得不学习各种黑魔法,麻瓜出身者被驱逐、逮捕,校长由西弗勒斯•斯内普担任。

那真是最黑暗的日子,人人自危,每天都有学生被罚、被施禁咒,一些斯莱特林们趾高气扬地迫害同学,因为他们父母在伏地魔手下有挺高的威望。

他们让我们在一年级新生身上施钻心咒。那是我最不堪也最不愿回想的记忆,面前那个小男孩,他才到我的肩膀,在我面前瑟瑟发抖,可我举起了魔杖。

他的瞳孔里映出我的面孔,苍白的、满头汗水的面孔,可我却并不同情那张脸。

 

纳威•隆巴顿反抗了。他丢下魔杖大喊:“这算什么练习?拿活生生的人来练习?”

老师——我现在已经不记得他叫什么了——他狞笑着看向他。“小胖子,你还真是善良啊。哦——我想起来了,你就是隆巴顿吧?”

他以纳威为圆心,慢慢地踱着步,上上下下地打量他。“哎呀呀,你的父母不就是被钻心咒逼成那个样子的吗?怪不得呢——”

“你有什么资格提我父母!”纳威愤怒地大吼。

“我没资格?”他不再笑了,整张脸冷了下来,像雪地里一块铁板,“费尔奇,把他带去禁闭室。”

纳威被费尔奇带走了。

我们全都大气不敢出,从开始到现在。纳威•隆巴顿,他多勇敢啊,磊落得像是一面镜子,映出我不堪和肮脏的一面——但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?

是我的错,全都是我的错。

 

我仿佛又回到了施钻心咒的时候,那个小男孩尖声哭泣着,我能感觉到他的恐惧,比我自以为的害怕还要强烈十倍。

我是怎样的一个人呢?懦弱自私,像冰冷水沟里钻出的蛇一样冷血,所以我不是格兰芬多,也不是赫奇帕奇。我想,当年没进斯莱特林只是因为我不够精明有野心。那时我每天都不敢照镜子,看到那张脸就会想到那个小男孩,他的瞳孔里也映着这张脸,然后反胃,恶心,呕吐,差点被送进了校医院。

这些是我最不愿回想的记忆。

 

后来……后来就是,哈利•波特和他的朋友们回来了,霍格沃茨与神秘人正式宣战。麦格教授说高年级学生可以自愿留下,拉文克劳桌的人陆陆续续走了大半,包括我的好友,但我没有动。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,我当时脑子里想的,不是什么牺牲自我,而是战死了也好,一了百了。

那段日子我很崩溃,压抑的环境导致我心理极其扭曲。我不指望你们能理解,有些事情只有你亲身经历过才会明白,我当时真的一心想要求死。

我去帮忙疏散同学,途中发现了那个被我施过咒的一年级小男孩,偷偷混在格兰芬多高年级学生里,似乎打算留下来。

我告诉他:“绝对不行。你年纪太小,会的魔咒不够多,反而会给我们拖后腿的。马上离开。”

我可以感觉到他在看我,但我没有敢直视他的眼睛,急急忙忙把他送走了,不知出于什么心理。

教授们和凤凰社成员在施防护魔法,所有人都有活要干,没人说话,但所有人都很紧张,我甚至都能听见我的心跳声。

那是晚上,几盏幽幽的灯在刺骨的风里摇曳着,似乎随时会被黑暗吞噬。外面很安静,只有风呼啸着掠过塔尖的声音,打人柳轻轻摇晃着枝叶。

 

防护罩还是破了。大批食死徒冲进来,混杂着摄魂怪、巨人、神奇生物。学生和教授们一个个行动起来了,他们顽强抵抗着,捍卫这座曾经安逸舒适的古老校园。与刚才的宁静截然不同,尖叫声、轰鸣声、坍塌声,以及离我不远处的贝拉特里克斯•莱斯特里兰奇的怪笑声,充斥着我的耳朵。

我对上了一个高大的食死徒。由于身形上带来的压迫感和自身的心理压力,我招架得很吃力,一边施咒一边往后退,终于脊背靠在了墙上,避无可避。对方狰狞地笑着,那笑声很瘆人,像乌鸦的叫声,又像葬礼的丧钟。心里的恐惧越升越大,我想完了,我要死了。战前那种幼稚的求死思想现在看来可笑极了,求生的欲望让我硬扛了几个回合——但也仅限于此了。

这时救星出现了。有个黑发学长过来帮我——他很眼熟,应该和我打过魁地奇,没记错的话他是赫奇帕奇一位很棒的的追球手——我心里还有空这么想。他施咒很娴熟,威力也不小,我感激地望了他一眼,忽然有了底气。我们二人合力,打得对面措手不及,渐渐扭转了局势。终于,对方被男生的一个粉身碎骨咒制服,血肉横飞。我很害怕,是本能的对死亡的反应——我目睹了杀人。但我没时间去矫情了。

我下意识环视四周,就在这个当儿,我听见身边的人惊慌失措地喊了一声我的名字,紧接着,那个帮了我的黑发男孩突然被一道绿光打中。我不敢置信地回头,见他挡在我身前,嘴巴张得老大,他就那样慢慢地,慢慢地倒下了,眼神空洞得让我心寒。

我腿一软,跪倒在地,就那么瞪着他的尸体。他是为了救我而死的,替我挡了一道索命咒。

巨大的自责、悲伤和恐惧如潮水一样奔腾而来,我捂住自己的脖子咳嗽着,种种情绪糅合起来,如粘稠的胶水,把我淹没,让我无法呼吸。

现在想想,如果他没死的话,那位帮了我的好心学长,可能真的会成为我相伴一生的恋人。但没有机会了,战争掐断了一段还未萌芽的爱情,年少时一颗悸动的心,早已在残酷的时光面前成为久远又失落的梦。

 

对面那个女人举起魔杖。

“Avada---”

但她突然变了主意。“Crucio!”她大喊。

一瞬间,我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肤,都像被烧红的烙铁烫着,被尖刀刺着,被细针扎着,那真是生不如死的十多秒。但我居然忍住了没叫,因为我想到了那个小男孩,被我施了钻心咒的一年级新生。

不知过了多久,感觉似乎一个世纪那样长,咒语终于结束了。我真想大口大口地呼吸,躺在地上缓一缓,但愤怒和仇恨驱使着我,身体比大脑做出更快的反应,不等对面的女人动作,我迅速举起魔杖。几个回合下来,我解除了她的武器,然后用了与先前那个学长一样的咒语,了结了她。

就在我与女人决斗的时候,大厅这里的形势渐渐好起来了。那女人倒下了,我居然笑了出来,并且有一丝自豪,为我的胆识与力量。

 

但接着,更可怕的东西过来了。

摄魂怪。

所幸只有一个,但我还是毛骨悚然。它像个黑色幽灵飘过来,朝着我的方向。我想如果它有眼睛,那里面一定闪烁着贪婪的欲望,它显然将我的快乐当成了一顿美餐。一点点积极情绪早就烟消云散,我浑身发冷,指尖发颤,腿又开始发软,环顾一圈,四周没人能帮我。

我想起了咒语,努力回想我在O.W.L.中取得好成绩时的情形,颤抖地喊着:“Expecto Patronum!”

魔杖尖闪烁着一点儿白色的光。我强迫自己镇定,深吸一口气调整情绪,又喊了一次。这次我成功了,银白色的花斑猫赶走了那令人恐惧的黑色幽灵。

我松了一口气。卢娜跟我同宿舍,我们关系不错,这些咒语是她教我的。我边跑边想,战后一定要向她道谢。

 

心里忽然涌上来一个念头——我们这样战斗的目的是什么?食死徒的军队太庞大了,光靠我们没办法守住霍格沃茨。

但马上我想起了哈利•波特。他是我们魔法世界最后的希望。

我一直相信他是救世之星,所以我又加入战场,毫不犹豫。我偷袭了两个准备施咒的食死徒,但偷袭的把戏没持续多久,因为我又听见了莱斯特里兰奇的怪笑声,她在对付几个学生,显然她占了上风。我冲上去想加入战局,但余光瞥见一个食死徒把一个学生逼得节节败退,我决定去帮他。那个食死徒显然不怎么强,再加上先前的战斗经验,我屏气凝神,专心战斗,很快打败了他。

“梅林的胡子啊!你怎么在这!你总共会几个咒语啊,怎么应付得了他们!”当我看清我帮的人是谁后,我惊呼一声。因为这就是那个被我送走的小男孩。

他扁着嘴,不很乐意的样子:“这是我的学校啊!”

“太危险了。”我把他安置在有求必应屋里,然后回到礼堂——更不如说是战场。这一路我几乎都是跑着过来的,平时身体素质很差的我,那时没有任何疲倦的感觉,只是想着快一点,快一点,有人还在战斗,我不能什么也不做。

 

莱斯特里兰奇那边又添了几个人,所以那边暂时不需要我帮忙。这时响起了声音。

是神秘人。他要我们交出哈利•波特,威逼利诱了一阵后,命令食死徒撤退,给我们修整时间。

我没听到外面乌鸦刺耳的叫声,我也没看到黑丝绒般残忍又精致的夜空。我只听见他的声音与无尽的黑夜融为一体,像十二月寒意刺骨的湖水,渐渐将恐惧渗透到骨髓。

他说:“我等到午夜。”

我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,但这么宝贵的时间,不利用好怎么行?我四处奔波,安置死者,救助伤员,安抚同伴,甚至没空停下来喘口气——学弟学妹们还心有余悸,做学姐的应当担起责任来。

“嘿,你还好吗?你看上去很累。”我听出是卢娜的声音,抬头看她,她微笑着,一如既往。

我抹了把脸,说:“现在不到累的时候。”

“说得对。我得去帮忙了。”她又朝我微笑了一下,走了。

 

十一点五十六,十一点五十七,越来越临近午夜。我浑身紧绷。

午夜到了。

没有食死徒来。

这也就说明,哈利•波特去了,赴那场禁林的死亡之约。

我仍然在安置着死者。这真不是件好差事,眼前闪过一个个熟悉而毫无生气的面孔,耳边是家属撕心裂肺的痛哭。泪水毫无知觉地滑落下来,为我,为哈利,为死者,为伤痕累累的霍格沃茨。

 

再后来,就是神秘人在发表演说。

“哈利•波特死了。”

我木然地听着他诋毁那个绿眸黑发的男孩,心中升起一阵从未有过的愤怒。我信任的,崇拜的救世主,在那个蛇一样的男人的述说下,成了自私自利的懦夫。他怎么可以这么说?!

我知道他在玩什么把戏。哈利的死是压垮我们希望的最后一根稻草,在这之后他就可以完完全全取得胜利,语言确有蛊惑人心之功效。

我知道事情就这样了,可又不甘心就这样结束。也许我可以反抗到底,无论最后的结果如何,在神秘人的掌控下,我无法生活下去。

可下一秒——活生生的哈利出现了。

我们的希望和救赎,魔法世界的和平未来,似乎在那一刻有了寄托。我努力压抑心头涌上来的狂喜,一遍遍告诉自己:还没结束。

我屏住呼吸,静静地观战。红色与绿色的光芒聚焦在一点,火花在那一点炸裂,带着死亡的诅咒与新生的希望,四处飞窜。

我不知道那是多长时间,客观上流逝了不到十秒,主观上长得像一生。终于,神秘人败了。

三年以来笼罩在魔法世界上空的阴云消散了,神秘人——也许该叫他汤姆•马沃罗•里德尔,倒在地上,像个凡人一样死去。

 

耳边炸裂开一声声欢呼,人们在笑,在哭,在拥抱,在高歌。我在众人中愣怔了许久,扬起一个如释重负的笑。

结束了。

疲惫感终于降临,仿佛一整晚的剧烈运动在这一刻尽数归还给我的身体。我找了一个台阶坐下来,大口大口地呼吸着,如获新生。

卢娜在我身边坐下来。我对她说:“我们都活下来了。”

“战争会让很多人破碎,活下来是很幸运的事情。”卢娜用她梦游般的声音回答我,“我真高兴,以后大家都能看见夜骐了。”

“夜骐?”我知道那种生物,只有目睹过死亡的人才能看见它们,但我没想到霍格沃茨会有。

卢娜不再说话,她望向远处清亮的晨光,光芒穿透天边盛开的云朵,流淌在新生的草尖上。再远一点是群山和湖泊,笼罩在清澈的光辉中,像千年前的罗伊娜•拉文克劳,睿智沉稳地微笑着。

“感觉好像结束了一个时代。”我说。

“应该是我们开启了一个更有趣的新时代。”卢娜纠正我。

没错,新的时代。这是和平的曙光,是我们这一代人拼着命换来的美好岁月。

 

我当时十六岁。最小的参战者当时也不过十一二岁的光景。他们是被捧在手心的娇气姑娘,是整天嘻嘻哈哈的叛逆男孩,是暗恋某个学长的害羞少女,战争使我们被迫长大。

关于我们幸与不幸的问题,我思考了很久,已经很难得到一个清晰的答案,但我要说,你们确实是很幸运的一代人,因为战争和恐惧,黑暗和绝望,都已经被我们彻底地清扫干净,你们被笼罩在和平的羽翼下长大。

但如果有一天,战争卷土重来,我希望你们能举起魔杖,不要眷恋我们的庇护,你们也是勇敢的、机智的、冷静的、强大的,你们的名字也可以载入史册。

 

经历过战争的人们,像我,内心都深埋着可怖的疮疤,只是很好地被藏匿、掩盖,带着深藏的血与泪去笑着享受阳光下的和平。

我的经历,可能只是战争中人们的一个缩影。听说在抗争神秘人的几年里,秋张失去了她相濡以沫的恋人,乔治韦斯莱失去了他形影不离的孪生兄弟,小泰迪卢平失去了他还没相处多久的父母。

但是谁又不是带着遗憾生活的呢。

邓布利多教授曾说,不要怜悯死者,怜悯活人。逝去的生命有如时间,一去不返,我们无法一直沉溺在悲伤里,只能趁着大好年华努力生活。

我要对年轻的你们说,要珍惜现在拥有的一切,这是我们用多少条生命换来的盛世。我也要对我们这一代人说,别在回忆中折磨自己,我们唯一能做的,就是好好活着。

 

后记:

这篇文章没有翻书查证,有的细节记不太清,所以可能与原著有出入。

文中的“我”是没有原型的,只是战争中的一个普通人,甚至原著中都没有提及她的名字。就像现实中,其实没有那么多救世主,创造历史的实际上也是普通人。最后那几段不仅是文中“我”的心声,也是作者想说的话。

战争与和平这个名字我本来没有敢用,想了很久还是决定要以这个为题,因为实在想不到比它更能概括这篇故事的标题了。

还有文中“我”是卢娜朋友的设定,她是我最喜欢的一个角色,所以在同人文里,以“我”的视角与她结识、交友,也算满足我一点小小的私心吧(捂脸)。

 

是否原创:是

作者:不愿透露姓名的小鹰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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