独自前行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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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独自前行(1)

 

  世界是怎么样的,在于你怎么看的。      ——阿白

      一

     对门那家奶奶走了。她家现在就她一个住着。很和气一个老婆婆。我姥姥也和她关系不错。我也经常去她家里,对她印象最深的地方就是奶奶家的青团很好吃。

     那家的奶奶走了之后,只见过她的儿子——一个人高马大的叔叔带着人,来过一趟。

     当时是早上,我出门上学的时候看到他领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姐姐过来。“对,我们要租出去了……”叔叔看起来很憔悴。

    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,那个姐姐明明背对着我,却突然转身对着我回眸一笑。我当时吓了一跳,匆匆跑上电梯。然后回想一下那个姐姐的面孔。就一眼,看得不是很清楚——就是觉得很好看。

     之后我总是有意无意地看对门。那天听那个叔叔说,要把房子租出去。

     租给那个姐姐?

     后来我上课回来的某一天,看到那个姐姐拎着两个大行李箱站在门口。我上前,刷了门卡。“……需要我帮你拎一下吗……”我鼓足勇气,才把这句话说了出来。然后定定地看着她。

     “啊,我好像见过你……在哪儿来着?”她摸着下巴,想了一会儿,恍然大悟地说。“哦,之前对门那个?”她高兴地握住我的手,摇了摇。“Nice to meet you~我就是你的新邻居,你可以叫我阿白。”

     当时她身后是夕阳的余晖,把她的笑容映得特别灿烂。那也是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的一瞬间——

     二

     “怎么这么晚才回来?”母亲的声音从卧室里传出来。

     “啊……在楼下遇见一个新邻居,就住我们对门。女的,大学生。帮她拎了一下行李。”

     “新邻居啊……哎,对门那姐姐怎么就这么走了呢。太早了啊……助人为乐是好事。”姥姥坐在沙发上看电视。阿姨从厨房里端着菜出来了。我把书包一甩,高兴地欢呼。率先冲进厨房捡了筷子出来,然后趁姥姥看向电视的瞬间偷摸加了一口蟹黄豆腐放进嘴里。

     “作业写完了吗。”母亲问着。我猜她还在抱着手机搞工作,因为听起来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。“已!完!成!老妈,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啊。”

      “看你这么有气势,最好别偷工减料。”母亲冷笑一声。“和大学生多接触接触也是好事,让她教教你学习,你也看看大学生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。”

      “哦。”我无所谓地应着,往沙发上一倒。“吾日三省吾身:作业写了吗?英语单词背了吗?书看了吗?”母亲满意又嫌弃又无奈地瞥了我一眼。那眼神相当的五味杂陈。然后就接着打电话去了。妹妹从房间里往外看了一眼,我朝她做了个鬼脸。

      有人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,其实真正能吃到糖的,是听大人话的孩子。

      我捡起沙发上的《小王子》,随手放进书包里。

      我小的时候很喜欢这个故事。而长大了,再读一遍却是为了写作业。

      然后不知不觉我们的人生就被学习的磁扣占满了。我很羡慕我们班的班主任助理。她学习好,模样好,爱笑,会聊天,大方,性格好……要让我数她的优点,我能把脚趾头都用上。有的时候我就很好奇,她是怎么做到面面俱到的。哦对了,她就住我楼上。

      三

      “嘿,别走神。”我们的班主任助理唐黎——我们喜欢叫她“Granny”。不只是我们班独有的“家族制度”,也是因为她要操心的事情很多。就像家里的长辈。“拿好你的卷子哦。话说,提前恭喜你一下。”

      “啊……谢谢。”我抬起头,看到她精致的脸上那欣慰的笑容。

      “看来上课有好好听讲嘛。呐,看看。”她扬扬下巴示意我低头看。我垂眸,上下扫视着寻找红色的痕迹。我有些不敢相信。闭上眼睛再睁开,又使劲揉了两下。

      “我?考了九十三分?”

      “是啊,激不激动。”唐黎夹着其他试卷,两只修长的胳膊撑在桌子上,莞尔一笑。她拍了拍我的肩膀。“我语文第一次考九十六的时候一下子哭出来了哈哈哈哈。放心吧,不用找有没有判错的。基础我阅的卷。”她似乎也心情不错,蹦蹦跳跳地就走了。

      剩下的那半天我拿起笔的时候手都哆嗦。简直不敢相信。天呐。一向处于低谷的语文成绩居然一飞冲天。刺激程度不亚于坐三遍过山车之后又来了几次跳楼机。语文课上老师念着成绩,然后也欣慰地向我微笑。“你最近很用功,老师也看到了。希望大家也向你多学习。要知道,没有差的学生,只有不努力的学生。”

      回到家,我把书包往床上一甩。“姥姥,我考了九十三!”我一边拿起手机一边兴奋地嚷嚷着。拿着试卷给她看。“诶哟,乖孙儿,出息啦。”姥姥以前是大学老师,一看分数,立即乐呵起来。转身对姥爷说。“你看看。咱孙子这回考好啦。待会儿想吃啥?让阿姨给你做。”我立即乐开了花。“火锅!”然后扑到沙发上打开手机,想给母亲发一条短信。却看见她截过来一张图。老师在班级群里表扬我了。

      然后她发了一条语音。“叫阿姨别做饭了,今天妈早点回去,带你们上外面吃火锅!对了,想要什么礼物。新的耳机对吧。”

      我妹酸溜溜地在一旁听着,看了看自己的“九十七”,怀疑人生去了。

      我立刻打字过去:妈,懂我!

      “懂你?去,你撅起屁股放几个屁我都门儿清!”

      门外有人敲门。我跳起来,拉开门闩。“谁?”

      “我,唐黎。”唐黎背着书包走了进来。歉意地说。“打扰了,我姥爷带着我姥姥去医院了。家里没人。我方便进去坐坐吗?”

      “哦,哦,当然。”我有点受宠若惊。立刻把她让进屋。然后跑到姥姥屋,对她说道。“姥姥,妈说今天早点回来,带我们出去吃。让阿姨别做饭了。对了,唐黎来了。”

      此时,唐黎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中间。她的目光正落在我书架里的一些小玩意儿上。“那些……都是你妈妈送你的吗?”

      “咝……差不多吧!”我挠了挠头。“每次我考好了,我妈妈就会奖励我一些我想要的。”

      “……真好啊。”

      说这话的时候,她眼中竟流露出一丝悲伤。转瞬即逝,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。

       四

      “我回来了——”母亲开门的声音此时格外悦耳。“哟,唐黎也在啊。”她姣好的样貌,明显却不显老的鱼尾纹,匀称的身材,低跟尖头短靴。明明是熟悉的人儿,却仿佛又从未仔细打量过一般。她又出去办事了。

      “阿姨——”唐黎高兴地迎了上去,熟练地接过她手里的皮包。“是我,我又来啦。”她乖巧地笑着。而我则愣愣地坐在沙发上。仿佛她是这个家的小主人,而我才是那个座上宾。她绝对是跳过了童年这个新手教程,直接刷过boss了吧?我心中愤愤不平地想着。感到十分不快,但细一想,她又什么都没做错。这下就显得我十分怄气而且奇怪了。

      “哎哟,黎黎还是这么懂事。多辅导辅导我们家孩子语文啊。”我妈向我扬了扬下巴,刚想说教我几句,“你看看你……”随机又想到我今天考了语文九十三,气一下子消了。

      不可否认的是,这次的成绩,唐黎功不可没。她的认真负责,也是出了名的。唐黎瞥了我一眼,就像看穿了我心思一般,翘起了嘴角。走到我身边。正要说什么的功夫——

      “走吧,咱们吃火锅去。”姥爷已经穿好了衣服,和姥姥站在房间门口。我心中呐喊着:姥爷,这岔打的好!给您老记一功嘞!

      “嘿嘿。我先回家,不叨扰了。姥姥再见,姥爷再见,阿姨再见。”唐黎没再开口,绕过我顺势拿了书包,出了门。

      “我送送你吧!”在母亲疯狂的眼神暗示下,我不情愿地提上鞋子跟了出去。

      她站在电梯前,站在黑暗里。看我出来,嘲笑般的向我勾了勾手指。我移到她旁边。最后她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。“别人家孩子再怎么好,父母爱的都只有自己家孩子。”

      我开始没有明白她什么意思,盯着唐黎又看了好一会儿。本来她似乎想等我自己想明白,后来看着电梯楼层离得越来越近,不得已只好解释了一句。“别嫉妒,我没跟你争宠。”

      “谁嫉妒啦!”我言罢,在她戏谑的目光中红了脸。

      “人们总是在撒谎的时候反复强调和真相相反的东西——周一见。”她大笑着跨上了电梯。

      五

      母亲开着车,拉着一家人去了最近的海底捞火锅店。“老妈,老妈,我们点个鸳鸯锅吧!”我坐在皮质沙发上,拿着她的手机扫了码,准备点餐。“姥姥姥爷还有你都得吃清淡的,我吃辣的。”

     “咱们家就你爱吃辣的,也不知道是不是随了你那狗爹……”母亲到这里就没再说了。翻看着手机上的菜单。大家都沉默了。

      我没见过我爹几次。但打小就印象很深。记得姥爷总是在一根烟之后,骂他个狗血淋头。而他走很久以后,我就成了老师口中那个“没爹的孩子”。所以我比别人更努力,更奋斗,更需要讨人喜欢,也更容易嫉妒。直到我遇见唐黎。她总是安静地笑着。笑着。然后,还是笑着。

       她似乎是个完美的人。她恬静的笑脸似乎治愈的了一切不快,让人感觉到久违的平静,阳光。她随和。让人忍不住想要更深的了解她。可她之前从不正眼看我。

       这里没有人知道我没有爸爸,所以没有人特别关注我。我只能靠着调皮捣蛋,才博得一刻眼球。而她,从不抬头看我……从不。她似乎什么都不在乎,像鱼活在自己的鱼缸里,从不看水以外的世界。

       后来老师因为我而头疼了很久之后,把她叫到了办公室。说了什么我不知道,但从那天之后,她搬到了我旁边。

       我开始故意不带笔。不带橡皮,不带书。这就是我上课可以偷偷捅她胳膊的理由。她也总是无奈地笑笑,把书放到两张课桌之间。

       我渐渐意识到了。我似乎没能进入她的世界。她们都喜欢和学习好的孩子玩吗?我开始奋发学习。这也是姥姥的意思。

       后来我们要搬家。令我欢呼雀跃的是,我们搬到了唐黎所在的小区。而且就住在她下面几层。于是我有各种理由可以叫她来我家玩了。她永远只是安静地笑着,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。

       可是不论我给她什么,她都认真的把人情还清,一点不愿意欠我的。我给她找各种麻烦,最后提出过分的要求,她都抿嘴一笑,不说什么。只是认真的叫我一心扑在学习上。她明明已经欠我那么多了,可是她为什么……

       为什么还是不愿意看我?

     六

       “妈,我去洗个手。”我站起身,正要朝厕所走去。看着嘈杂的饭店里的一切,熙熙攘攘。很少有人独自吃火锅吧。火锅图的就是热闹,一个人多没意思是吧。哎——

      “阿白?”我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位熟悉又陌生的邻居。

      “你谁……?哦哦,我想起来了。隔壁的那啥……鸟?”

      我刚想纠正,却又想起唐黎说的,名字年龄这些都不要随便透露。“……是。”

      “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吃火锅?一个人吃不无聊吗?”我瞟见桌上还有一副碗筷,里面还放了几块鱼豆腐。“啊……你还有个朋友在是吗。”

      “人再多,也抵不过心灵上的孤独——对啊,还有一个人。”

      我没有在意,因为我很快就回去了。之后也是不是瞟她那边一眼。阿白突然接起一个电话。

     “啊?临时有急事吗……”

     “好吧,你先处理,咱们下次再约哈。拜拜。”

     然后她起身结了账,离开了。我只好一心面对自己面前的那碗竹笋面条以及羊肉的大杂烩了。平时素爱吃的东西突然变得索然无味。不久后我们也吃饱喝足,回了家。

      七

      今天是周六,我征求全家同意之后,强行拉上唐黎出门去了公园。“你玩过无人机没有?来嘛,就当陪我。”我死皮赖脸地粘着她,最后她没办法才不情愿地答应了。走的时候,手里还捧着一本书。似乎她本来是打算在家把这本书读完的。

      我站在草坪上,她就站在我身旁。她终于有了兴趣一般,神采奕奕地看我捣鼓。

      这可把我紧张坏了。生怕一个不小心,当她面出了糗。终于组装完毕,我把它平稳的放在草坪中间,拿着遥控器信心满满地准备开始一顿操作。结果——

      发动机里绞上了草,升空之后开始左右摇晃,最后终于缠住螺旋桨不动了。无人机直直地坠在地上。这下糗大了。我看上去云淡风轻地走过去,想要捡起来查看。实际上我心里那是咯噔一下子,好悬没背过气去。连走路都有些飘了。

       就在这时——

      “哈,不好意思不好意思,我的弹弓打到你无人机了。”

       阿白莫名其妙又恰到好处地出现了。她像是幽灵一般,我都没看到她是怎么过来的。“对不起啊。”她拼命向我使眼色。我会意:她来帮我的。于是我装作豁达地样子笑了笑,说。“没事,下次小心点就好。不过可别在玩弹弓的时候打着人啊。”

       唐黎似乎对我的失误没什么反应。只是径直走到阿白面前,对她说了什么。就见她们互相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——把双手交叉在胸前——就像是曾经老师教过的蝶拍。唐黎把手里那本书递给了她。然后她就朝我这边走来。似乎不太高兴的样子。“借我玩会儿?”

      “啊……好。”我把手里的遥控器递给她。不一会儿,无人机飞上了天。她没有飞的很高,只是让它在我们头顶旋转。

      “……飞行员就是因为飞机故障才遇见了小王子。”她突然喃喃自语起来。我有些听不清。“你说什么?”

      “没什么。”

      八

      姥姥病倒了。母亲带着她去了医院,姥爷也随同。我妹去了补习班,还交给了同班同学的家长。

      我们班的家长都对我印象不好,除了唐黎他们家。不过眼下,唐黎不在。我敲她们家门都没人开。

      最终我鼓起勇气,按响了对门的门铃。

      不一会儿门开了。阿白出现在门口。“哈欠……你是那个……什么鸟来着?”

      “……”网上有句话怎么说来着,哦,对。我也是醉了。关键是,我还得承认她没认错人。“是。”

      “找我?”

      “家里没人,方便收留我一会儿吗。”

      “OKOK,都OK。”我跟着她,进了屋。

      一下子尴尬了。因为唐黎在屋里。她正懒洋洋地瘫在沙发上,抱着一本《小王子》。“阿白,快递吗……”她看到我的时候,居然没有一丝惊讶。反而是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。“嗯……怎么说呢……这个快递有点大。”

      “而且不给包装。”阿白笑嘻嘻地接茬。只有我杵在原地,不知所措。进也不是,出也不是。

      “进屋,外面楼道风冷飕飕的。”阿白把我扯进屋,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。

      她的屋子不大,虽然是我熟悉的地理环境,但是和老奶奶住的时候天差地别。全白的屋子,连一样其他颜色的东西都没有。连

ps:大家好我是real!之前在作协上投的稿因为旧平台崩了所以没了,这是第二个故事~你们考好了的时候家里也会

“举国欢腾”吗?然后先给大家打个预防针(不就是剧透吗……唔唔唔唔!!)——我,喜欢悲剧。(real式贱笑)

    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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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好世界
2020-05-04 21:43
怎么把老爹写没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