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少年作协】【原创】那年,那人,那钢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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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少年作协】【原创】那年,那人,那钢笔

此短文为《秋来,麦黄》的后续 距离上次姥爷出殡,已经七年了。 我上个月专门回老家去探望姥姥,除了照顾她,也想从她那知道些许往事。 “普通人家哪有啥子故事啊。”每当我请求姥姥讲讲以前的事,她都会用这句话来推辞。 姥姥是真的老了,身体不再硬朗,地里的活儿也干不了了,前些年便托人把地租出去罢。她老人家成天坐在树荫下乘凉,也没有和任何人搭话。唯一能真正陪伴姥姥的那只狸花猫,也在姥爷去世后的某一天跑丢了,大姨说它是随我姥爷一同去了。 又过了半年,姥姥主动给我打电话,问我要不要听她故事。 “啥?”我感到好奇又疑惑。往日一说到讲故事就爱推辞的姥姥,怎么今天突然主动来找我,“姥姥,您慢慢说。”我撇下手里的活儿,靠到了沙发上,“我听着呢。” “我读书那会儿,有支钢笔,是你••••••”

上个世纪50年代,姥姥的兄长凑了笔钱把她送去城里读书,希望她能有出息,学成回来让家里过上好日子。刚来到城市读书的姥姥根本不适应这里的生活,没有儿时的玩伴,没得玩斗草,没得玩挑棍儿和自己与新同学的隔膜。姥姥那参差不齐的字,成为了同学们笑柄。 一天放学,姥姥的班主任把她叫来办公室里,说是有事要跟她聊聊。 出乎我意料的是,这班主任就是我姥爷。那会儿我姥爷才刚二十出头,也就比我姥姥大七岁。 班主任是一个挺会揣摩人心的知识分子,他早就看出我姥姥的自卑和难处。他从抽屉的小纸盒里拿出一支全新的钢笔,将它递给姥姥。在那个年代,一支钢笔的价格能顶得上一户穷人家一个星期的收入了。 “老师看你桌上就一支铅笔,又快用完了。小伙伴们都在用钢笔了,咱也用。”班主任看出了姥姥条件的困难,也同情她一人出来读书的不易。班主任又发觉到姥姥十分难为情,便说:“不用不好意思,老师这儿笔多着呢。再说,你上次的算术作业不是拿了满分吗,这笔就当作是老师给你的奖励。” “谢谢老师。” “还有一件事老师也要表扬你。”班主任和蔼可亲的说着,“每次的课堂练习,你都做得最快,有效率,这是我要表扬你的。但小桃,你觉得你还有什么地方是需要注意的吗?” 姥姥很快就知道老师说的是自己的字,毕竟在班上,这是同学们怎么说也不会厌倦的话题。 “字要好看。”姥姥眼神飘忽,声若蚊蝇的说。 “好看是次要的,整齐且让人看得舒服才是关键。老师也不是说你的字就不好看,每个人的字都有自己的特点。老师看过了你的字,你的字呀也就在该直的时候没有直,也没有左高右低。这些都是小问题,老师先给你几张字帖,你拿回去好好练练,咱们先把字给练整齐了。” 班主任从桌下木盒里挑出了几张字帖,让姥姥一同拿去。 “作为一个中国人,一定要练好中国字。可懂?” 姥姥点头,接过字帖。 “还有一句话,就是‘字如其人’。小桃同学那么可爱懂事,可别让别人说你的外表和你的字是天壤之别啊。” 姥姥被班主任的话给逗得大笑,自进城读书,她就从未笑得这么开心过。 日复一日,姥姥的字写得越来越好看了,自信心增强了,在生活中也交到了几位挚友。每到放学,同学们都兴奋的冲出教室,商量着一会儿在哪玩耍,只有姥姥还留在学校,向班主任分享自己的字写得比上次好看的好消息。每到教师节,姥姥都用自己那工整的字给他写祝福语。好景不长,班主任被调到其他地方教课。当年班主任送给自己的那支钢笔,也一直留着,不管是写功课还是考试还是日常记事,都用那支笔。姥姥也格外珍惜它。一天,钢笔不小心摔到地上,笔盖上摔出了一道裂痕,姥姥心疼极了,才把它包到手绢里珍藏着。 一年后,姥姥在乡下的哥哥托人送信给她,说是家里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,也供不起姥姥在城里的学费了,姥姥只能退学回乡了。

在姥姥刚十九岁的时候,她收到一封从城里寄来的信,是几年前在学校读书的一位挚友寄来的。信里写道她们班的班长在下个星期六组织一个师生聚会,邀请姥姥一起来叙叙旧。姥姥高兴极了,立马写信回复答应。那几天,姥姥激动的都睡不着觉,原因一是能和同学们叙旧,原因二是还能见到多年失去联系的恩师。

又过了三年,姥姥与她之前的班主任(也就是我的姥爷)喜结连理。 之后的事大家都知道了,姥爷提前退休回家养病,家庭经济困难。那会儿家里的米都没了,能吃的都吃了,能卖的都卖了,真到穷困潦倒的时候了。一天母亲真饿得受不住了,躺在床上直哭,姥姥没办法,只能把当年姥爷送给她的那支钢笔卖给一个大学生,用钱换了两个馍馍。之后,姥姥一家熬过了苦日子,过上了小康生活。她后来想要回那支笔,可没想到那个大学生搬走了。

一大早,我接到了母亲从乡下打来的电话,说姥姥去世了,临终前,嘴里还反复念叨着那支钢笔。我也明白了前阵子姥姥为什么要打电话来给我讲故事,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卖掉了钢笔,这是想在临终前说出来讨个心安。 多年后,我外出旅游,参观了一个古董店。在店里的一个角落,我发现了一支落满灰尘的老钢笔,笔盖上有一处裂痕。

作者:清风 作者的话:此短文为作者真实经历改写。这是《秋来,麦黄》的后续,希望大家喜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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